合併 Udemy 後，全球線上教育巨頭 Coursera 迎來了營收近乎翻倍的一個季度。
大廠都在砍預算，線上教育還能怎麼賺錢？10 月 29 日，Coursera 交出了一份矛盾的答卷：靠著合併 Udemy，營收表面暴漲了 94%；但如果扒開數據的外衣，其核心訂閱收入其實在萎縮。這家巨頭正在用「虛胖」掩蓋「虛脫」。
單看數據，營收達到 3.77 億美元，同比增長 94%，成績十分亮眼。但深入拆解財報結構會發現，這種增長主要源於並表效應。若按可比口徑計算，其實際營收同比下滑了約 3%。
一面是帳面營收的大幅拉升，另一面是核心基本盤的承壓。在完成兩大平台的初步整合後，Coursera 亟需向資本市場證明其持續盈利與增長的能力。
數據的「兩面性」：營收翻倍，基本盤為何仍在承壓?
Coursera 此次營收的大幅增長，主要來自 Udemy 的並表貢獻。
第三季度，公司營收達到 3.77 億美元，同比增長 94%。但按照包含兩家公司同期業績的可比口徑計算，營收實際上同比下降約 3%，降幅較上一季度進一步擴大。這表明，合併雖然擴大了 Coursera 的收入規模，卻尚未扭轉原有業務的下滑趨勢。
事實上，Coursera 交出的這份成績單，折射出的是整個全球線上教育行業的深水區博弈。在「燒錢換增長」的流量時代落幕之後，連教育巨頭也必須通過『抱團取暖』來應對 B 端預算縮水和獲客成本的攀升。合併 Udemy，正是 Coursera 為了構建護城河而打出的底牌。
從具體業務來看，企業培訓已成為 Coursera 最大的收入來源。第三季度，該業務營收 2.01 億美元，佔總收入的53%，但可比收入僅增長 2%。與此同時，企業客戶數量同比減少 4%，降至 11897 家，淨收入留存率為 93%。11,897 家企業客戶，這個流失數字比表面看起來更危險。流失的重災區在中小企業。這暴露了合併後的一個致命軟肋：Coursera 主打系統化、高客單價，而原本用慣了 Udemy 廉價、碎片化課程的中小企業，一旦面臨經濟週期波動，最先砍掉的就是 Coursera 這種「重投入」的培訓。盲目合併，並沒有帶來 1+1>2 的客戶留存。B 端基本盤在流失，C 端的日子同樣不好過。
消費者業務的壓力更加明顯。第三季度，該業務可比收入同比下降 9%。儘管合併後的付費訂閱用戶達到 168.7萬人，同比增長 30%，但個人證書訂閱及一次性課程購買業務持續承壓，抵消了部分訂閱增長。目前，企業和消費者訂閱收入合計已接近 Coursera 總收入的 90%。隨著收入結構向訂閱模式集中，客戶續約、用戶留存和持續付費能力也成為影響公司增長的重要因素。除了 B 端和 C 端的營收壓力，合併帶來的成本改善已經顯現。
第三季度，Coursera 調整後 EBITDA 相比收入端的疲軟，合併帶來的成本改善已經顯現。第三季度，Coursera 調整後 EBITDA 達到 6150 萬美元，利潤率升至 16.3%，較去年同期提高 8.3 個百分點。自 5 月完成合併以來，公司陸續精簡組織架構、整合銷售團隊並削減重複職能，預計到年底實現超過 1.5 億美元的年化總成本節約，原計劃 24 個月實現的 1.15 億美元年化淨協同目標，有望在交割後約八個月達成。不過，受合併及重組相關費用等因素影響，公司當季仍錄得 2560 萬美元的 GAAP 淨虧損。
成本整合的進展並未改變管理層對短期收入的謹慎預期。Coursera 預計第四季度營收為 3.58 億至 3.66 億美元，低於第三季度水平。其中，企業業務的可比收入預計大致持平，消費者業務則可能進一步放緩。
對於合併後的 Coursera 而言，降低成本已取得階段性成效，但收入增長仍然面臨企業客戶流失、消費者付費需求疲軟等壓力。如何利用兩家平台積累的課程、講師和客戶資源，開發更具競爭力的產品，成為公司接下來需要解決的問題。
整合陣痛:兩大平台「基因重組」，1+1能否大於 2?
成本整合進展迅速，但 Coursera 與 Udemy 在產品層面的融合仍處於早期階段。這種「降本增效」的本質，是通過縮減人力成本來粉飾利潤表。但節流無法掩蓋開源的無能，單靠省錢，撐不起科技巨頭的增長野心。
Coursera 真正的麻煩在於，它和 Udemy 的底層商業邏輯截然不同。前者更像「學歷認證體系」，講究嚴謹、週期長；後者更像「快餐式技能超市」，上新快、但缺乏深度。怎麼把這兩種師資和兩套系統裝進一個筐裡，產生真正的協同效應，才是合併後最難啃的骨頭。
這一選擇與兩家公司的內容供給模式有關。Coursera 長期依靠高校、科技企業和專業機構開發課程，目前擁有超過 425 家合作夥伴，優勢集中在系統化教學、專業認證和學歷教育等領域。Udemy 則擁有近 10 萬名講師，主要由行業從業者及專業人士提供課程，能夠更快響應技術更新和崗位技能變化。過去一年，Udemy 新增講師超過5000 名，進一步擴大了職業技能課程的供給。
兩種模式各有優勢，也存在不同的局限。高校和專業機構能夠提供較為系統的知識體系與資質認證，但課程開發通常需要一定週期；個人講師可以快速推出新內容，卻難以獨立覆蓋完整的職業能力培養需求。合併之後，Coursera 希望將兩類內容結合起來，既提高課程更新速度，也保留專業教學和認證的優勢。
今年第三季度，Coursera 已經展開了兩項跨平台實驗。
其中一項來自 Udemy 講師 Ryan Ahmed。他此前在 Udemy 教授面向開發者的技術課程，累計服務數十萬名學習者。合併後，他將一系列 Claude 相關課程改編為 Coursera 上的專項課程，成為該平台 2026 年表現最突出的新課程之一。這也是 Udemy 講師內容進入 Coursera 課程體系的早期嘗試，表明兩家平台開始探索共享講師資源與內容分發渠道。
另一項實驗則直接改變了課程的組織方式。Coursera 推出 AI Series 學習路徑，將不同合作夥伴的課程組合起來，並由相關領域的從業者審核內容與學習順序。目前，該產品已覆蓋數據分析、商業領導力、軟件開發和網絡安全等方向，並計劃在第四季度擴展至更多領域。
與按照課程主題分別檢索、購買和學習不同，AI Series 圍繞具體職業方向組織內容。例如，軟件開發人員可以按照崗位所需技能，依次學習來自不同機構的課程，而不必自行判斷課程之間的關聯與學習順序。目前，這些路徑主要依靠專業人員篩選和編排，尚未實現針對不同學習者的自動化組合。
與此同時，Coursera 也在擴大內容合作範圍。今年 9 月的 FWD 大會上，公司宣佈新增 16 家大學及行業合作夥伴，並推出 25 項專業證書。新合作夥伴包括提供領導力與商業戰略課程的哈佛商學院在線，以及開發智能體 AI和現代軟件開發課程的 GitHub。10 月，Anthropic 又新增 10 門 Claude 相關課程，並計劃按月更新，以跟進 AI技術和工具的變化。
這些新增課程擴大了平台的內容覆蓋範圍，而跨平台實驗則進一步探索如何利用已有資源。對於合併後的Coursera 而言，課程和講師數量已經形成規模，如何根據不同崗位的技能要求，將分散的內容組織成完整的學習路徑，成為產品整合的重點。
目前，Coursera 仍主要依靠人工完成課程篩選、改編和組合。透過這些眼花繚亂的合作，不難看出 Coursera 的焦慮：試圖用極高的人力成本，手工縫合兩套體系的差異。而在 AI 時代，這種「人海戰術」根本無法長久支撐龐大的營收目標。真正的解藥，或許正是他們計劃在 2027 年應用的 AI 原生平台 Project Helix——讓系統能夠根據企業需求，自動安排學習與評估。
押注未來：從「賣課」到「驗技能」，A新故事好講嗎?
課程資源加速整合的同時，Coursera 也在重新調整產品方向。
今年 9 月，公司首次展示 AI 原生技能平台 Project Helix，計劃於 2027 年上半年向企業客戶廣泛開放。與現有線上課程平台相比，Project Helix 將更加關注企業的實際用人需求，把技能識別、個性化學習、實踐訓練和能力評估整合到同一平台。
這一調整與 AI 時代的技能需求變化密切相關。Coursera 發佈的 2026 年《全球技能報告》顯示，生成式 AI 課程註冊速率已從 2025 年的每分鐘 25 次增長至 2026 年的 40 次以上，批判性思維課程註冊量同比增長超過 100%。與此同時，Coursera 援引的德勤調查顯示，43%的企業管理者認為所在組織已為 AI 技術基礎設施做好充分準備，但認為人才準備充分的比例僅為 20%。企業增加 AI 投入的同時，也需要員工掌握將技術應用於實際業務的能力。
針對這一需求，Project Helix 將企業的業務目標轉化為具體技能要求，再結合員工崗位、能力水平和學習進度，生成相應的學習路徑。與傳統課程平台主要記錄學習時長、課程完成情況不同，新平台還將通過實踐任務、技能評估和專業認證，幫助企業判斷員工能否勝任相關工作。
與傳統課程平台只記錄「學習時長」不同，Coursera 把寶押在了要到 2027 年才落地的 Project Helix 上，試圖做「人才評估」。但這無異於虎口奪食。 評估員工技能這種事，企業自己的 HR 和業務主管是最有發言權的。Coursera 想作為一個第三方平台來定標準，企業憑什麼買單？更何況，現在市面上免費的 AI 工具和考核系統多如牛毛，靠一個三年後才成型的願景來撐估值，資本市場的耐心還夠用嗎？
部分相關功能已經展開應用。例如，Graded Role Play 利用 AI 模擬商務談判等工作場景，評估學習者的溝通與決策表現；Graded Labs 則通過真實操作任務檢驗技術能力，包括部署 Web 應用等。此外，公司正在推動學習產品與 ChatGPT、Claude、Copilot 等工具連接，讓員工能夠根據工作中的實際問題獲取課程和訓練內容，將學習進一步融入日常工作。
不過，Project Helix 仍處於分階段開發階段，目前正與部分企業客戶共同完善產品，消費者端將在企業版之後推出。管理層在財報電話會上明確表示，尚未將新平台帶來的重大收入貢獻納入 2027 年初步業績假設。
Coursera 的調整，也為國內職業教育和企業培訓機構提供了參考。
隨著 AI 工具普及，課程開發和內容更新的成本持續降低，單純依靠課程數量和價格吸引客戶將更加困難。相比增加課程供給，圍繞具體崗位開發實訓項目、建立技能評估標準，並幫助企業衡量員工培訓後的實際表現，將成為職業培訓機構拓展企業客戶、提高續約率的重要方向。
Coursera 的這份財報，其實是整個在線教育行業進入深水區的縮影。 當「賣課」遇到增長天花板，如何把教育和真實的產業需求（比如 AI 技能）深度綁定，是它必須跨過的一道坎。合併只是一個開始，但留給它試錯的時間，其實已經不多了。
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 「多鯨」（ID：DJEDUINNO），作者：思珞
